假装我像空气一样存在。

【周翔】小段子14之 铁马冰河入梦来

2014年的最后一天,新年快乐。
灵感来自于小椴《杯雪》,但具体内容和地名是瞎编的,设定也散乱。会有潜在的伞修。
BE慎重!
BE慎重!
BE慎重!

周泽楷一共见过孙翔三次。
第一次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那个才八九岁的小孩子的神情和他身上的铠甲一样戒备而坚硬,他站在院里初生的柳树前抠着树皮,明明身后挂了一柄杆比自己还要高的长枪,但却用指甲将树皮抠出青白的痕迹来。
周泽楷并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赌气,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不声不响地在扫完院子挑完水,正想着却替客人置办斋饭,却听见师父叫他“阿楷,去沏茶来。”
周泽楷应了声,看了看立马扭过头去的小孩子,翘了一下嘴角,欢快地去做事情。遇上一些不懂事的孩子,总让他觉得心情格外好。
端茶进去的时候来的客人一直盯着他看,即使周泽楷被人看习惯了也觉得脸红。
但那位客人倒不觉得自己这样不礼貌,他反而对着主人大言不惭“几年不见,沐秋你还是喜欢好看的人啊。”
周泽楷的师父撇嘴“你这样子我挑过没有?你不也是,外面那孩子去年新收的?”
叶修也开始回归正题“去年刚来的,孙翔,这次又要往淮上去了,想把他托付给你。”
还没等苏沐秋他开口,外面抠树皮的孙翔就吵闹着进来“我才不要别人照顾。”语气恶狠狠地,还瞪了周泽楷一眼。周泽楷摸摸鼻子,心想又不是我的错。
叶修也不动怒,端茶喝了口“你若是赢了他,我便带你走。”说着便指周泽楷。
孙翔手里长枪往地上一戳“来就来,谁怕谁。”
周泽楷皱眉,他其实并不愿与人动手,何况是个小孩子。只是苏沐秋首肯,免不了要比划几下。
他原来擅长弓箭,但他师父觉得对敌不便,在屋里琢磨了十天半月,特地打磨了这双飞剑给他,动作起来实在好看,飞出飞进的,似乎与周泽楷手里缠着一样,怎么样也飞不脱,虽然孙翔一杆却邪舞得滴水不漏,最终还是被周泽楷揽着抵上了脖子。
那实在是个太奇怪的姿势,好似周泽楷搂着他一样,但眼前却闪着凌凌剑光。
叶修开怀大笑,乐得直拍手“怎么,可有人治你了。”
周泽楷发现动作暧昧,赶紧松了手,孙翔也是个愿赌服输的,只是轻敌的毛病改不了,这会儿一下输得彻底,看向周泽楷的眼神更加愤恨。
叶修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抱住了大腿,孙翔拉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一句话也不说。
叶修对这种小孩子耍赖的把戏倒是没有抵抗力,但又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爱捣乱的家伙。
后边的苏沐秋看了半天戏“你这演法也就骗骗小孩子。”
说着叫周泽楷去拿千机伞过来“这东西给你,孩子你也带走,东西我帮你收着。”
最后是叶修扛了千机伞,带走了兴高采烈的孙翔,笑眯眯地冲苏沐秋打招呼“下次再见。”
苏沐秋大笑,指着孙翔说“下次我徒弟也给他。”周泽楷抬头,看见孙翔脸都红透了。
真是个小孩子,拽着叶修的衣角走在后面,生怕被抛下。说话也软了口气,但却仍然别扭着“就算我错了,你也不能把我送给别人呀。我还要和你一起去淮上呢。”
声音远远地听不太清了,太阳也落在山脚了,周泽楷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转身却发现苏沐秋怅然地望着通往山外的谷口,眼里全是不舍与遗憾。
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师父那时候一定特别伤心,但他想不出什么话去安慰他,便去搀扶着苏沐秋,陪他一起回去。

周泽楷第二次看见孙翔是在一个秋天的早晨,北风尚未吹起却有着凛冽的寒意,周泽楷其实思维已不清楚,他杀了太多的人,身体周围弥漫着一股血气,他亲眼看见苏沐秋在他眼前死去。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那些穿着缇骑打扮的人,神色恭谨“属下等人奉叶统领之命,前来求取七路义军图。烦请秋木苏先生指路。”
苏沐秋微笑了一下,但周泽楷在那一刻忽然明白,苏沐秋想告诉他的只有一个字:走。
周泽楷几乎没有犹豫,他听见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听见有人叹息一样的笑声,还听见刀进刺入身体时缓慢而凛冽的声音。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尽量隐藏自己的身形,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至于最后怎么与另一拨人相遇,第一次杀人,任鲜血溅上衣袖,他都不记得。
等到在冷风吹来的山坳里度过了一个时辰,满脑子却只是苏沐秋那温和的笑容,他的师父因伤而武功全废,他却没能保护他。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明白师父最后那眼神是遗憾或是欣慰。
然而他不能耽搁太久,只能强撑着再次出发,顺着出山的路往前走,地上有点滴的血迹,颜色越来越明显,最终没入了草丛中,周泽楷扒开一大堆毛蓑草,看见一个身量不大的人躺在那里。
他拍了拍那人,只见一点红影向他袭来,周泽楷眼疾手快急忙躲开,翻过人来,果然是孙翔。七年未见,见面却是一柄飞镖,但此刻看见是他仿佛也放心了,晕了过去。
周泽楷知道追兵随时会有,因此将血迹尽量掩埋干净,才将人拖到远处的山洞里,解了衣服,却发现左胸处,右边肋骨下,赫然是箭伤,那人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周泽楷小心取了金创药给他敷上,孙翔怕疼,嘴里不停地叫喊着,索性声音不大,周泽楷也由他去。
他是在这山里住习惯的,便随便去弄了些野果,又用孙翔的却邪插了几条鱼,又生了点火光,防人发现还要万分小心。替孙翔擦洗了伤口,之后一夜便趁了火光守着那人。
第二天却是被孙翔弄醒的,大概是在做吃的闻起来味道并不怎么样,孙翔自己倒被呛得咳个不停。
周泽楷拍拍他,孙翔拿着树枝就要比划,发现是自己人才放手“你醒了,昨晚一夜没睡吧,你昨晚想到什么了哭成那样。”
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孙翔戛然而止,脸色尴尬,周泽楷也扯开话题“你变了不少。”这七年征战劳苦,看着没有了那一团稚气,人也瘦了不少,眼神却依然炽热。
孙翔低下头狠狠地说“我要是来早一些就好了。”周泽楷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把七路义军图给苏沐秋的人是叶修,他明明知道那样会给苏沐秋带来最大的危险,但他也知道,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妥的办法。
“周泽楷。”孙翔声音闷闷地“你不要怪我师父。如果不是到了紧急关头,他也不会想动这七路人马。我们,真的已经没办法了。”
周泽楷摸摸他的脸“别哭。”孙翔狠狠地擦眼泪“不管怎样,淮上必须守住,否则金人过来,我们……”
他没有再说下去,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沉闷下来。周泽楷无比清楚地知道,从今天起,这就是没有前方的路。
他们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几路伏兵,都是为了一张图纸。两人收敛心性,最后打扮成饥民,以便躲过盘查。过城门的时候,有兵士看上了一位漂亮女子,几个人上前调戏,猥琐不堪,周泽楷抓着孙翔的手,不大的拳头握得很紧,牙齿都要咬碎,却只能装成胆怯懦弱的样子。
出了渚城,百里处便是淮上义军驻扎处,两人反而越加小心起来。越是这种地方,反而越是金国的探子或朝廷的奸细。
赶走了最后一拨前来试探的缇骑,孙翔已经是强弩之末,之前伤口包扎得简单,几乎都裂开了,又受了新伤,情势十分不好。
周泽楷扶着人回去的时候,等着他的却是方锐,两人已经有近十年没见了。他眼窝深陷,怕是许久都没能睡着了,却还是开玩笑“小周越来越好看了。”
周泽楷把人接到他手里,方锐一边治伤一边同他唠叨“伏城那边王杰希一堆人,只留了乔一帆一个人回来。络城有黄少天和喻文州,白天丢了晚上抢回来,只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周泽楷了然,之前他认识的很多朋友,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方锐替孙翔重新弄好了,把人抱到床上,神色有些忧虑“咱俩老交情了,我也不瞒你。现在守城怕是守不住了,只能拖着等朝廷援兵。”方锐又叹了口气“朝廷啊。”
周泽楷明白他的意思,等朝廷便是等于给淮上义军判了死刑,而且眼下金人逼得紧,连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叶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鸡鸣时分,他看起来倒是颇有精神,周泽楷把七路义军图给他的时候,叶修并没有多余问一句苏沐秋,只是不转眼地看着外边,那里有一棵柳树,此时已经没了多少叶子,光秃秃的甚是可怜。
周泽楷记起,苏沐秋的院子里也有同样的一棵。
叶修叫他“小周,想什么呢?你刚来,也没有多余的城池可守了,你功夫很好,过几天去一趟渚城。”
周泽楷点点头,他刚从渚城回来,金人肆意欺凌,千里焦野,生灵涂炭。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孙翔调皮地指着他“周泽楷长得这么好看,恐怕要带面具才行。”周泽楷不说话,从自己包袱里取出飞剑,认真想与孙翔比划了一番。
当时孙翔败给了他,后来虽然明白叶修只是想挫他的锐气顺便让周泽楷记住取信人,然而少年心性,况且七年未见,不知道两个人功夫到了什么地步,于是摆开了架势就要开战。
却听叶修在屋子里喊人,孙翔吐了吐舌头,示意待会再打。周泽楷不无遗憾,他听苏沐秋说过,孙翔学的是罗家枪法,又自创了不少招式,本事相当不错。

周泽楷第三次见孙翔是在一个暮春的早上,他
来淮上已经三个月,无非是杀人而已。
腊月初七,诸城守将完颜枯矢被杀。
腊月廿九,诸城县令孙木被杀。
正月初十,姚城守将勒木帖儿被杀。

三月二十,墨城守将张河被杀。
淮上的老百姓传说,有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大侠在夜里杀人,他用的是短剑,飞出去还可以再飞回来,厉害得不得了,有这样的侠士,我大宋何愁不胜金人。
周泽楷自己却知道,已经毫无办法了。那七路义军虽然联络上了,却都被冲得七零八落,没有多少作用。
周泽楷也会想,苏沐秋拿命换来的东西,却只不过能让他们多活几天而已。
那时候他正往回走,却看见孙翔在一棵柳树上冲周泽楷招手,那柳树长得极为高大,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周泽楷上去的动作又轻又快,惹得孙翔也鼓起掌来。
周泽楷回来的几个月几乎没怎么在淮上,也没机会见到他,这人身量又长高了不少,看着倒比他都高了。
孙翔显得很开心“周泽楷,我听我师父说,你学过兵法,也会带兵打仗?”周泽楷点头,在孙翔面前从来不需要那些谦虚的言辞。
孙翔手撑着脑袋“可惜咱们没兵可带了。昨天我听说韩将军所守的缭城已经破了。”
他说的韩将军自然是韩文清,孙翔之前不懂事跟他比武还被打过脸,的确是一员勇将,而缭城也是淮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孙翔看着远方,好像全不在意明天这一仗意味着什么。
周泽楷伸手戳他的腰,结果孙翔怕痒差点掉下去。恼了半天又想起来什么一样“周泽楷,咱俩打一场吧,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周泽楷不说话,抓着孙翔的手把人往树干上摁,孙翔没明白他要干什么,等到被亲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居然乖乖放松身体,任凭周泽楷动作,只是被剥开衣服的时候他似乎有点紧张“喂。我死了你不要想我呀。”
周泽楷狠狠地撞进了那具细瘦的身体“不许说这种话。”
孙翔呜地一声没了声气,大概是弄疼了,眼睛里闪着泪花,狠狠咬住了周泽楷的肩膀。

周泽楷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孙翔,他最后一次刺杀的人是金国的元帅,在房顶上蛰伏的时候他听见屋子里的人高声阔论,其中一位似乎是朝廷命官,满口的阿谀奉承“金国使者驾临,我国必扫榻以待。淮上匪徒……”他的声音在此时戛然而止,脖子上鲜红的血迹,赫然就是周泽楷的飞剑。
厅上大乱,护驾声不断。周泽楷却只觉得眼前清新地景象清晰地好像亲眼所见一样,他看见苏沐橙满脸鲜血,看见张佳乐一箭射中了敌人的首级,看见莫凡,看见唐柔,许许多多的人,还有叶修满不在乎的神色,看见了他的师父。
然而他的动作却丝毫不乱,靠近他的人鲜血飞溅,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觉得身体某个部位似乎失控了一样,等到最后飞剑插进金国使者的背后时,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邪断成了两半,手里撑着淮上义军的那杆旧旗,遮天蔽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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