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我像空气一样存在。

[凡受]屠神(中)

小狐狸吴亦凡觉得,它的主人王秦楚,最近似乎有些躲着他。

它跟着主人南征北战已经有六年时间。六年以来,王秦楚从一个青葱少年长成了如今沉稳可靠的模样,兵法武功在军中首屈一指,如今已经是官拜右将军了。虽则是右将军,但只因他年纪轻怕多生是非,大将军临江王遇事还请他拿主意。他这几年大小的仗打了无数只等年关一过,便破了水牢关,直逼天麓城。
近日无事,吴亦凡便四处与那些鸟雀狐兔之类送些吃食。勤王大军一路行进,王秦楚神机妙算,每每料敌于先机,众人私下里称他战神。却不知这些情报都是这小狐狸拿了自己的口粮与王秦楚投喂的零食换回来的。
许多个开了灵智的禽畜类勤谨修炼,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飞升上仙,再不过这任人欺凌的生活。因吴亦凡身上灵气充沛,这些修仙的动物们最喜欢他。

有那长嘴的山雀儿说道“你这狐狸倒是不同。身上一股仙气,闻着倒叫人喜欢。不像你那些同族,老远便叫人捂住了鼻子。”
便有老狐狸不愤“你夸他便是,又何苦来损我们?”
说着便吵起来,有胆小的山兔拿了果子送他“神仙哥哥,这个送你。我听说,摄政王图谋不轨,你可千万要小心。”
吴亦凡一一答应了,许久才回了军营处。他如今法力增强了不少,尤其隐形之术十分熟练,从未叫别人见过他化形之后的模样。到了营地不远处丛林中,便矮了身子,团成个小狐狸模样,拖着肥肥的身子,一蹦一蹦回到了王秦楚帐前。
有小兵见它回来,扔给它几个熟麦做的甜卷,它津津有味嚼着,便用鼻子顶开了军帐。王秦楚见它回来,兵书也扔到一旁,将它抱在怀里“看看你胖的。”
吴亦凡叽叽叫了声,两腿一噔便跳了下来,变成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公子模样。
他这两年越发爱美,挽了头发的丝绦要用鼠灰色,结发的绿松石是缠着王秦楚特意给他买的,就连衣服也要干干净净的不染灰尘,又要学富户大族里的小姑娘给左眼处贴一点朱砂的泪痣,王秦楚笑它也不肯拿下来。
只是它原型吃得太胖,因此脸上的婴儿肥仍然未褪去,它模样看着也与六年前无异。但它如今知晓了人类感情,便有了贪嗔痴念,因此比之从前的纯真胆怯,又多了几分娇纵。
王秦楚见他还不开心,便唤它“肉肉”,小狐狸仍然扭着身子不搭理。
这只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非要说自己记起了自己的名字,说是从前别人都叫他大名吴亦凡,小名肉肉的。又觉得王秦楚喊他阿喵是因为爱猫,因此便十分不高兴。

他理论道,你既叫我阿喵,想必你是爱猫多一些。你既爱猫多一些,何必养我一只狐狸。你既养了我,我便该有个自己的名字。越说还越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只好依了他。从此之后有正事便喊小狐狸吴亦凡,若是惹着小狐狸需要赔礼道歉,便喊他肉肉。
可他做足了姿态这小狐狸也不肯回头看。果然狐狸还是从前无知无觉的好,如今跟着自己多了些人类的感情,反而学会了妒忌,又爱在他面前耍性子。

但这小狐狸种种感情皆系于他一身,倒叫王秦楚分外得意。他十八岁忽逢剧变,百年家族灰飞烟灭,从此在世间孑然一身,好不凄凉。这六年叫他冷郁沉静,在旁人面前尤其如此。只在那小狐狸面前仍然保持几分本真,有事无事便要故意惹弄它一番,小狐狸生气了便团成一团故意霸占了他的兵书,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动来动去,时不时歪着脖子冲他发出叽叽的声音。过一会儿便又忘了自己为何生气,眼巴巴贴着主人取暖。
最近这几天么,只因为行军路上遇到群野猫,王秦楚去命人喂了它们。那野猫见有了吃的也便一直跟着。小狐狸便不开心了,他这几年在外面是个知礼懂事的翩翩少年模样,唯独在王秦楚面前撒娇耍赖,无一不足。
王秦楚见他窝在凳子上冷得发抖,又要撑着面子。便蹲下身来摸着小狐狸的脑袋。
“傻狐狸,怎么这么粘人?”小狐狸听他如此说,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叫声。
王秦楚替它捋着头上的绒毛,又问道“你这样粘我,若我有一天娶了别人,你要怎么办?”
小狐狸身子一僵,便转过身来,楚楚可怜盯着王秦楚。它见过寻常人家夫妻生活,须得一男一女。它的主人这么好,须得有个温婉的女孩子每日照料他。主人又太闷,须得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子,好叫他开心一些。主人有时候性格那么凶,女孩子万一被他说得委屈了不愿再理他又怎么办?
小狐狸天马行空想着。王秦楚看它这模样,便知道它又钻牛角尖了。王秦楚坏心在小狐狸前腋处挠了一下,小狐狸一惊,便抖动耳朵变成了人的模样,不知所措地望着王秦楚。
王秦楚才开口道“我这几日并非不理你。只是在想,你醋性这般大。将来受了委屈岂不是要让我心疼,不如你便嫁了我可好?”
小狐狸本来闹着别扭,听见这话更是呆了。他还来不及理清楚脑海里纷乱的想法,只觉着如此便能天长日久跟着王秦楚,那倒是十分划算。可是……他乃是狐狸……也并非女子……

王秦楚故意叹气“你如今还小,自然是不懂的。今日便当我没说过吧。”
小狐狸连忙拉着他的手,怕他反悔“我不小的。我至少有……五百岁了。”
王秦楚装作疑惑的样子“可我听说,狐狸的五百岁只类似于我们人类的十几岁罢了。”
小狐狸又摇头“那我记错了,那我肯定有一千岁了。一千岁的狐狸,的确是可以结亲了。”
这是只糊涂狐狸,竟然连自己的年岁都记不清楚。王秦楚忍不住心里偷笑,脸上又要绷着“如此大的狐狸,也该通晓人事了吧?我在军营里,没此等见识,你不如教教我罢?”
其实他身在军营中,虽然从不沾军妓一类,但兵士们常年寂寞,嘴里荤腥常见,他听过也见过,不算熟稔,比这小狐狸却是强了百倍。
可这小狐狸被他的表白烧得脑袋发热,又怎能想到这一层。但要它自己动手又实在不会,便又生气起来,怨恨自己为何不跟外面的母狐狸多学一些。
王秦楚再不逗它,将穿了白衣的少年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解了那束发的绿松石,又扯开那雪白衣服。

一帐春宵,好不销魂。
隔日,小狐狸却又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起来,说是腰疼要多揉几次。王秦楚眼看操练时间还早,又仔细给小狐狸揉了一遍。又允诺买许多吃的穿的,心里想着,幸亏自己俸禄多,否则怕是养不起了。
小狐狸起身搂着王秦楚脖子道,妥协一般说“若是不买也行,你须得说喜欢我。”
王秦楚连着说了许多喜欢,小狐狸听得耳朵支棱起来,欢喜得在他嘴角处盖了章。它牙齿尖利,那里便立刻破了皮,留下个血红印记来。
那日王秦楚被人取笑了好久。晚上回去他便立了规矩,叫小狐狸不许咬他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小狐狸此时被他搞得要哭不哭,自然满口答应。但王秦楚自己却不守约,偏要在小狐狸的耳朵脖子嘴角处吮出红印来。
王秦楚此时不过二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索求太甚。小狐狸说着不要,却又被他哄着试了各种姿势。几日下来脚步都是虚浮的。
林子里的野狐见了他这模样,都调笑他说“你一个狐狸,倒叫人类吸了灵气,枉担了狐媚的名声。"
小狐狸只任由她们说去,心里却还是向着王秦楚。
转眼到了年关,征战一年,两边的军士疲累不堪,此时竟似有默契般不再互相叫阵滋事,王秦楚便犒赏众人。太子倚重他,临江王也对他青眼相待,银钱宝石送了不少。他唤来小狐狸先挑拣一番,剩下的便都赏给了兵士们。
众人皆大欢喜,便张灯结彩,这个年过得比往年热闹一些,只想着明年仗打完便能平安回家。

王秦楚则趁众人喧闹酒醉之时,推说头疼,带了小狐狸去山头。
一人一狐难得清净,更何况他二人关系不比往日。等到王秦楚寻来时,小狐狸早独自醉倒在山岗,只是眼神倒还清醒,双手拽着王秦楚的衣服要他抱。
王秦楚便将它抱在怀里,任这狐狸四处啃咬。远处山下众人热闹,有临近城镇的异能之士放了烟火。那人心灵手巧,将竹子折成凤凰雄鹰的轮廓,又用异鸟的彩羽做装饰,用了法诀将它放到宫中,便如同一只鸟在烈火中燃烧一样,看着壮丽又震撼。
醉了一半的狐狸攀在主人身上,软软的身体贴着王秦楚后背。它指着那一只硕大的火凤,嘻嘻地笑道"好看,喜欢。"
王秦楚握住他的手道"你若喜欢,彼此征战结束后我便带你四处游历。每逢过年,我便带你去看这凤凰烟火。"
小狐狸听得欢喜,连连点头"你便不要做这大将军,我跟你四处玩去。"
大将军拍拍他的手背"如此便说好了,往后每年此日,你须得陪着我。"他想这狐狸因依恋之心便被他诳来,倘若有一日它知了人事便不肯认账怎么办,因此须得要了它的承诺才好。
谁知道耳边有轻微鼾声响起,这狐狸原来已经是醉到睡着了。
年后三月,正是草场莺飞的季节。王秦楚操练大军,正准备出发。却差点因为小事耽搁了。
原来那摄政王眼见着自己没了胜算,便动了歪脑筋。说废太子德行有失,军中混入了修妖道的畜生,此人统治天下,终将戕害万民。尤其那王秦楚,怕不是被什么妖怪劫持了,才如此用兵如神。
原本王秦楚并未当回事,可是太子不放心,特意宣他去了一趟。话里话外都是说,不如叫云游的方士办一场法事驱妖,好洗清将军的名声。
此时离百年前群妖出山、狐王惑乱凡世早过了数百年。然而人间对于禽兽成妖之事仍然十分惧怕,因此一听有妖祟作乱便格外恐慌。太子此举合乎人情,众人也不应当有异议。
王秦楚便让小狐狸跑远去玩,命他几日不许回来,黑着脸叫那道士行事。
那道士也是个真有本事的,口中念念有词,宝剑四处探寻,所指俱是小狐狸平时喜爱的地方,看得王秦楚十分忐忑。
那道士四处探看一番,又捏了法诀摆了剑阵,最后却拱手向王秦楚祝愿"将军大喜。府中乃是灵力充沛之地。连将军在此地久了,身上也有一股仙人之气,于贵体十分有益。"
王秦楚心里腹诽“我行军四处为家,哪里有什么住处。”又想着,虽然此次被躲过了,然而小狐狸心思简单,若是被人套出了话,少不得要遭殃。况且太子脾性又如此不投缘,因此便更坚定了战事结束后要退隐江湖的想法。
此事倒也未能翻起大浪,那道士直说他是个仙气傍身之人,却不想传到外面都成了他乃是天上神将下凡,因此反而更多了许多爱戴,军中士气一时大震。
王秦楚趁此良机,便借此挥师进了天麓城。那摄政王本就得位不正,朝中怨声载道,趁着年岁加征了税赋补了粮草,却被偷食的野狐打翻了油灯,烧了个干净。又连着几日大雨,军中行走不便。被王秦楚以神机营先锋突袭,未及救援又断了后翼,天麓城被围了个踏实。
摄政王见大势已去,宫人四散逃走,也便做了乔装想要逃走。谁知刚从暗道里走出来便遇见了王秦楚,手里一杆银枪,阴狠地看着他。
摄政王这几年早就脑满肠肥,早没了年轻时四处征战的风姿,因此没能反抗便被王秦楚捉了去。
王秦楚也未禀告太子,便将摄政王头颅割了下来。等他回到阵中。立于中车,手上一只头颅还在滴着献血,太子大军便欢呼起来。对方尚且还剩的几个内卫见了人头,早没了抵抗心思,未等举手投降,便被杀红了眼的众军士戳成了血人。

王秦楚身上血污一片,脸上也溅了血迹,看起来便如同修罗一般。他只觉浑身热血如沸,难以压抑,便想着见到小狐狸才能冷静一些。

他奏报之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来到了林中,口中打了个呼哨。便听见有嬉笑的声音传来,几个娇媚的声音说道“人来了,你快去呀。”
他往那处看去,便看见那白衣公子化成狐狸模样,蹬着小短腿蹿进他的怀里,倏地变成人形后又抱着他的脖子。
王秦楚捏捏小狐狸的耳朵,问道“怎么才来。”小狐狸那里最怕痒,捂着耳朵不叫他捏“害怕。”
王秦楚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到小狐狸了。

别人家的狐妖都是借着血气修炼,偏偏他的小狐狸最怕血气。

他便拉着小狐狸的手去河边洗漱,刚才那群狐狸早嬉笑着散去。小狐狸小心翼翼折了宽大的叶子给他倒水,又用法术变出来衣服叫他换上,自己去清洗洗王秦楚的铠甲。其实他用法术也方便,但他仿佛摸着那铠甲觉得安心一般,因此分外小心。
王秦楚清洗了一番,看见小狐狸蹲在河边撩了水替他清洗盔甲的绊带,雪白的衣服都叫泥水沾上了,心里又甜又暖。
他几夜没合眼,早已经疲累,又不忍心打扰小狐狸,便倚在一旁的老树上,不成想一会儿便睡着了。
等他醒来却是在军帐中,此时他尚未有府邸,小狐狸大约是化作个寻常人模样送他回来的。他想喊人,却发现嗓子有点哑,仆役们听见动静,连忙进来照顾。给他奉了些吃食,王秦楚这才意识到天早已经黑了,他已经有些想小狐狸了,可是又实在没力气动弹。于是便吩咐旁人不许进来,专心等小狐狸晚上回来。
他擅杀摄政王已是得罪了皇帝,但他本就只为了家人报仇,又不在意功勋富贵。只消一切安顿下来,他便同小狐狸离开天麓城,走得越远越好。
小狐狸应了他的心声,不一会儿便来到他面前。先是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显摆他新买的衣裳发饰。王秦楚连连夸好看,小狐狸便高兴了,蹭着坐在他身上“你昨日累昏了,是我一人送你回来的。你可真沉。”
王秦楚反手扣住小狐狸的腰将它压在身下,问道“我真有这么沉?”小狐狸点头又摇头,贴他更近了些。
王秦楚笑骂“真是个轻浮的狐狸。”说着便要解衣服,却冷不防心口一疼,便好似整个心被抓住割了一刀。王秦楚霎时软了半边身子,跌了回去。小狐狸一见,吓了一跳,连忙跪起身来替他诊脉,脉息十分平稳,它更慌神了。
王秦楚捏着小狐狸的手“只是最近累了,睡吧。”
小狐狸还不放心,却被王秦楚捉住两只手缠在自己腰上,又拍拍小狐狸的肩膀哄它睡觉。不多时小狐狸便彻底睡了过去。
王秦楚这一晚十分难过,只觉得自己如同梦魇一般,陷入了一片幻境却又挣脱不得,只是那幻境却十分清晰。有个穿了青衣的瘦削青年同他作揖道“星君,凡间事了,请速归星位。”王秦楚并不认得那人,那人神色缥缈,好似透过他对另一个人说话。
王秦楚大汗淋漓醒来,他旁边的小狐狸尚且在熟睡,四仰八叉十分不雅。王秦楚只觉得自己浑身千斤重,眼皮也抬不起来,不一会儿便又睡了去。
小狐狸终于睡醒,见王秦楚还睡着,便壮着胆双手蹭上王秦楚的脸。王秦楚向来爱捏小狐狸的脸蛋,觉得那里肉肉软软十分可爱。小狐狸心里跃跃欲试,便悄悄在王秦楚脸上也捏了一下,可是它既怕弄醒他,也怕掐疼了他,只轻轻捏出点青白印记,便偷笑着松开了手。还开心说着“等我回来,给你带狐姑姑的青团吃。”
说完便蹦跶着走远了,走到大帐门口,才不慌不忙化成狐狸模样,挪着圆圆的小屁股跑远了。
等他走了,军账中便显出一个人影来,且由虚影渐渐化为真实。此人正是出现在王秦楚梦中的瘦高青年,也是天界的天罡星君。
他心肠软,虽然见那化形的狐狸与人有染,却念着它气息纯净,无丝毫血气,放了小狐狸一条生路。
他站在床前看着昏睡的将军,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催动法术,念起了法诀"今奉天命,迎尔回鸾。前尘尽忘,重回仙班。"
随着他口中一个字念出,床上那具身体竟然也焕出青色的光华来,若不是天罡早设了结界遮挡,早就光芒冲天,叫人骇异。
那光芒渐渐脱离了王秦楚的身体,凝成一团发亮的光束,之后便幻出一个仙身来,他一身青甲,眉飞入鬓,神色端谨,正是人间历劫了一遭的武曲星。
天罡星君对他行了个礼,武曲星还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俩分开还未满一月,但此时重见,倒是不甚唏嘘。
武曲星见天罡亲来寻他,便知凡间事了。只是眼下这青年却是可惜了,他不过二十四岁,此后要么支撑不住仙魂离体的噬力病痛而死,要么便是浑浑噩噩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天罡看得有些不忍,武曲星却止住他"我得此身做形,乃是掌管天机九转轮的神君所定,这便是此人天命,你我怎可阻止。"
天罡默然,仙人命定天数由上元神君裁定,就连天帝亦无从置喙,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小的星君。
武曲星看他闷闷不乐,便安慰他"此人补了你我疏漏,于天界大功一件。到时候我们去给上元神君送几壶好酒,叫他允此人几世大富大贵,若是有机缘,能修道成仙也未可知。"
天罡固然知道此言不过安慰,心情确也好了很多。便携了武曲星,催动仙力隐去身形,返回天宫复命。
武曲星久不用仙身,因此一路走得甚慢。眼看着到了天界穹顶之处,天罡见此时路远,破军知道了也必然不会追究,才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放走狐妖的事。
武曲星果然脸色十分阴沉,然而此时已至穹顶,再回去也是不能了。
妖修之道素来为人厌恶,狐妖因当年狐王祸乱天下,扰乱天界,更是为仙人所痛恶。武曲星爱干净,如何能容许自己的凡身同一个狐妖有云雨之事,纵然那凡身已被他弃用。
天罡比别人更了解他,因此特意此时才说。见他生气,又只好寻些其他话题,说道“我见那狐妖气息十分纯净,不似寻常妖物,倒不知哪位仙人座下?”
武曲星方才气恼,催动仙力,脑中过了一遍前尘之事,知晓了凡体与那狐妖之事,虽然厌恶,却也不得不同意天罡所言,那小狐妖的确是十万里挑一也难得的纯净仙灵之气。
那边厢天罡星君一只手已经扣了天门,武曲星却还在感受着那凡体遗留的气息。
此时天将已开了大门,天罡星君正要揭了印帖按上去,却被武曲星按住了“你不觉得,那仙气太熟悉,像……”
两仙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答案,顿时又惊又惧,同时低声说道“落河星君。”
那守门的天将正等着两位星君揭了门帖好放他们进来。却见武曲星拉了天罡星君的袖子,厉声道“回去。”
天罡星君立即回身同他前去,那半片袖子却被扯了下来,飘飘荡荡在天门处飞舞。
二仙循原路返回,只想着那狐狸若果真是落河星君座下,能寻得星君半点讯息也是好的。
只是他们之前行动甚慢,回得天麓城中,早已经是过了三日。此时城中一片缟素,二仙心里便有些不祥之感,等他们化作凡人寻问,才知道那日王秦楚死后片刻,尸身便叫人偷了去。陛下痛哭不已,只得以衣冠葬之。
两人运用仙识四处遍寻,才终于找到一点灵识。那灵识虽然渺小,倒好像有一股强大威亚,逼得二仙不得不停手。
武曲星满头是汗,扶住摇摇欲坠的天罡“似乎在上边?”
两人歇息了数次,才终于发现天麓城中有一石桥,下有一湖,湖水上空,似有一结界。
天罡皱了眉头“落河星君座下仙狐也有如此神力,真是叫人诧异”两人虽有疑问却不敢耽搁。到了湖畔,还是武曲星剖开指腹,以仙血作祭,化舟渡往。
那水灵结界中的妖狐见他们用了血祭,似是知道他们的来历,才破例允许他们进去。

眼前便幻出一一座精致阁楼,是用了碧绿湖水搭建的,楼阁台阶无一不栩栩如生,就连匾额上某月某日题几个小字也清晰可见,这楼阁台柱潺潺流动,发出悦耳声响,倒却是活了一般,二仙一路行进,便从门楣殿柱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均不由得心下纳闷,这小狐狸既然为落河星君座下,当属火凤,为何对御水如此熟悉?

临到内室门口,却见门口有一碧色水凳,凌空而放置,乃是一团狐狸毛皮,似乎断了腿又瞎了眼,哪是什么狐妖,不过是一普通狐狸罢了。
只听一个声音穿过水声,说到“进来罢。”二仙便见面前水门徐徐展开,入眼而来乃是一高台,那高台同样是水流建成,碧色比别处更甚。
那高台上有一只火色凤凰,正围着高台上旋转哀鸣,尾羽如屏展开,不断施出缕缕火焰,注入那高台之中。
武曲星眼尖,看到那高台上正躺着一个人,一身玄色衣衫,在水台上却仍是干爽模样。
武曲星心念一转,连忙拽着天罡跪下,道“见过神君。”
那高台之下,一人白衣胜雪,正背对着他们。那人便连头发也是如雪一般颜色,垂在腰间,却是十分圣洁,叫人不敢肖想其容貌。
听见二仙跪拜,他并未回头。只是看着高台凤凰终于力竭而止,哀鸣不绝,幻化成一丝虚空。才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二仙并不敢抬头仰望神容。那人缓缓步下水阶,走到他二人面前,却是温言说了句“水里凉,你们且起来。”
二仙依命,这才起身抬头。那天罡偷偷看了一眼,只见此人容貌冷如寒冰,一双眼睛如黑潭幽深,鼻梁挺翘端直,双唇小巧圆润,额前覆着银白的额发,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如雪一般。
这等容貌,只能是曾经的落河星君吴亦凡了。他此刻神色凄楚又清冷,看向他们的眼神如同极北之地的冰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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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古城与孤城小蛮没有腰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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